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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21 13:0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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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6-1-3 羁绁之仆
吕甥郤芮的叛乱虽然得以平息,可由此带来的心理震撼却迟迟无法抹平,每每看到那片宫室的断壁残垣,晋文公总是心有余悸。他本以为回到国内继承了君位,一切都万事大吉了,却不料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而这也造就了他人生的另外一次转折。
唐代诗人贺知章曾作有《回乡偶书》一首: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回想起这十九年来的经历,刚刚回到故乡就遭遇到一场生死考验的重耳,难免也会如贺知章一般,产生一股无法抑制的伤感之情。当年离开晋国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尽管父母皆在高堂,却不得不带着童年的记忆走上流亡之路。一朝回归故乡,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如今的他已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了,那过去的记忆正伴随着风沙慢慢消逝。年少时崇敬的师长已然谢幕,熟悉的面孔都已老去,孩提时无拘无束的玩伴,如今却都随着地位的变化而生疏起来。即便是自己的亲舅舅——狐偃的哥哥狐毛——面对这么一个阔别多年的外甥时,也很难说会有多少亲切感。
十九年的时间足以冲淡他原本稀疏的人际关系,而晋惠公的铁腕更是对其党羽造成了无情的摧残。在经历了这一系列的变故之后,如今能够在国内呼风唤雨的权贵,掌握着大量土地财富的各地领主,手持干戈警护宫廷的卫士,都变成了无从交心的陌生人。大夫们虽说也都愿意向他效忠,可终究还是谈不上有什么过硬的交情,甚至有的人还会因为再次引入秦国的力量而产生不满,这就使得他很难获得国内居守贵族无条件的支持。
与此同时,与通常父死子替或兄终弟及的传统权力传递模式不同,晋国君位从晋惠公传递到晋文公的过程类似于一场革命,是一场敌对势力之间的权力转移。在这个过程中,不同的利益诉求、不同的政治观念,都会让那些在惠公时期发挥了不同作用的人,在看待这位新君的时候产生不同的观感。
对于那些过去站在惠公立场上与重耳为敌的人来说,新君的即位本身就是对他们人身安全的一种威胁;对于在惠公时期得势而获得封地和高位的人来说,君位的更替和任人的亲疏都会损害他们的既得利益;甚至可以这么说,那些位高权重呼风唤雨的人,即便能够做到正心诚意毫无二心,可在君主制的权力结构下,他们足以掀起狂风骤雨的权位和影响力天然就是一种错误。
人心最为难测莫过于“猜忌”二字,在不断延伸的猜疑链上,不仅仅国君会猜忌大夫,大夫也会对国君抱有不信任的态度,就算是不偏不倚的中间力量,也难免会因为各种原罪与国君互相猜忌。这种莫名其妙的猜忌让国君与国人之间总是隔着那么一层厚厚的屏障,不仅让晋文公寝食难安抑,更让国人倍感压,这恐怕也是吕甥和郤芮在迎回新君之后又选择叛乱的一个显著因素。
于是我们便看到了晋文公即位初年的一个奇特景象,在表面风平浪静的气氛之下,暗地里却是风起云涌。人们日日如常地穿梭于封地与朝堂之间,内心里却无不感到紧张焦虑,从而时刻绷紧了心弦,以应对随时可能会出现的意外。面对此情此景,晋文公究竟该作何打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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