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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21 13: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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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太短暂,生活中的小确幸太容易被外力干扰。这种如田园牧歌式的恬静生活,在气候的剧烈变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于是很快人们就发现变天了,粮食开始歉收了,北方的戎狄也如潮水般涌来,原本仰仗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如今也如丧家犬一般东奔西跑。人们只好自发地组织起来,与周边的村落国家一起结成联盟,共同保卫自己的家园,守护辛苦耕耘的成果。
这场气候的剧变激发了人们的自觉意识,但也无声地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开启了一个动荡的时代。在天灾人祸的接连打击之下,周王的权威渐渐丧失,直到骊山的烽火彻底摧毁了天子身上的光环。与此同时,在与戎狄的斗争中也产生了一大批野心家,他们不再满足于小国寡民的状态,不再满足于做一个叼着烟斗的老村长。为了更加有效地动员地区力量抗击外敌,也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他们开始肆无忌惮地兼并周边国家,从而建立起一个又一个区域性政治实体。
当气候转暖丰沛的雨季再次来临,卸下戎装的人们却恍然间发现,从前的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原本小国寡民的均和状态遭到严重的破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又一个如巨无霸一样的国家。国土面积的急剧扩张和人口的暴增,也带来了许多当时人们很难意识到,但却又不得不正视的问题。
在制度层面上,传统的国家机器无法对如此大规模的土地进行管理,使得过去以“井田制”为基础的经济制度开始衰败。旧制度衰败了,新的制度却一直未能确立,这就给各国内部管理带来了不少的混乱,从而为内部冲突埋下了祸根。
在经济实践中,国家规模扩大带来的另外一个效应,便是贫富分化的骤然加剧,以及社会阶层的重新划分。由于不同的贵族在军事征服过程中表现不一,其获得的封地面积也异常悬殊:对于那些功勋卓著的大夫,国君经常会把新征服的国家打包进行封赏;而贡献不那么突出的贵族,则要么费尽心思讨到一两个邑沾沾喜气,要么就是要守着祖上留下的一亩三分地勉强度日。同样是共享清贫的公族,在短短的几十年间就出现了有人富可敌国、有人披头跣足的巨大差异。这种差异随着时间的流转,在马太效应的作用下被慢慢放大,渐渐呈现出阶层固化的特征,不可避免地激发了人们的不平衡心理,浮躁和焦虑的气息开始在整个中原蔓延。
政治上,那些刚刚掌握了千里沃土的新兴诸侯,面对过去难以想象的广袤疆域,难免会像一夜暴富的土豪一样内心膨胀,进而控制不住自己的私欲,将调整各阶层关系的周礼秩序破坏殆尽。国君不再严格遵守周公所制定的继承制度,变更储君的做法越来越随意,让许多本无希望继承君位的公子公孙看到了希望,其对于君位的觊觎也变得越来越无法掩饰。与此同时,国君的地位被赋予了新的内涵,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变得越来越遥不可及,国君与国人之间出现了无法弥合的鸿沟。由此带来的,是传统皇权社会所无法避免的皇权与相权之间的分庭抗礼,在国家崛起的过程中逐渐显现出来,而早期的国家对于两权之间的制约也缺乏系统性的手段。
社会层面上,随着巨无霸的不断征服扩张,他们与传统国家之间的实力差距越来越明显,灭国夺邑对于这些新兴国家来说不再是什么难事,可灭国之后不同族群之间的融合却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消化。而在这个过程中,在征服者内部,随着熟人社会被由陌生人组成的大社会所取代,贵族与平民以及处于不同地域的民众相互之间的亲和感和认同感迅速降低,国人群体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如此一来,国人群体内部、征服者与被征服者之间、被征服的不同群体之间都会产生不同的利益诉求,从而加剧国家陷入分裂的风险。
文化观念上,自周公制礼作乐以来,周礼便成了中原诸侯竞相参照的模板。这套以维护王室地位为初衷的制度设计,最大的特点是讲究任人唯亲,强调国君或者地方封君在任命选拔各级官吏的时候,首先要考虑的不应该是这个人的学识、才华亦或者是功劳,而是要把候选人与自己亲缘关系的远近放考核指标的第一位。亲疏远近无差别的,就需要衡量候选人的地位,地位尊贵的自然要优先考虑。
受此影响,各国在长达三百多年的政治活动中,都形成了一个以公族为主体的国人群体。对于在国人群体中占绝大多数的守旧势力来说,官员任免、土地分封的首要原则应当是爱亲尊贵,国家得到利益之后,所有的亲戚都应该按照与国君关系的远近一体均沾才是。但随着战争日趋频繁激烈,一个新兴的军功阶层开始兴起,他们崇尚武力、热衷于征服,认为以军功获得封邑才是天经地义的,他们所信奉的法则必然会对对旧制度、旧观念构成强烈的冲击和挑战。与此同时,由于缺乏统一的原则,旧制度和新观念同时并存,又让新旧势力同时都感到不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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